她慢慢坐起来，唤“姑姑”。

君羡亲自与她敷药毕，执一把蕉扇，闲坐榻侧，替她扇风。那关切的神情，教仲宝想起许久之前，自己与亡妻的相濡以沫。

无子的虞皇后当时尚是东海王妃，非常喜爱这聪睿漂亮的小男孩，很早就有招他为婿的想法。崔仲宝心中忐忑，若虞璞知这男孩便是她死对王衍大难不死的独子——

杜矜：“他仕途走得顺，如今是刑尚书。”

如何弥补他？

“孩子的父亲是谁？”

杜矜讶然挑起眉，半晌才点。那段不堪的记忆，她情愿不去碰，但分享一下，对少女或许是个惨淡的藉。

其实是十七岁。

杜矜守寡早，琼嘉生得晚，对这个姑父没有印象，只听说他是祖父弟子，仕途坎坷，狂放不羁。祖父怜他怀才不遇，又中年丧妻，便将女儿许

顽强的王蟾一夜不死，教崔仲宝既惊慌，又惭愧，不忍再相害，遂将王蟾偷偷寄养在一农家。

琼嘉偏着想，“好熟悉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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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君羡与姬缨子成婚时，年仅十八岁。

崔君羡吩咐家人去请医士，对父亲笑：“缨子不会生气的。”

鹊踏枝三

琼嘉睡梦中听到姑姑的啜泣声，恍惚忆起很久之前，在掖庭内，有段时间姑姑也曾夜半饮泣，后来还大病一场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不久，崔仲宝在故乡的儿子君羡夭折。他便将王蟾抱回家，改大一岁，冒充已死的己子。

＊

但少女犹带伤痕的脸上，表情是严肃的。

“是祖父得罪过他吗？”

崔仲宝见君羡抱回一个美貌少女，不禁担心公主的反应，“既是复合了，就和缨子一心一意地过吧，怎么又横生枝叶？”

尚公主或许是一条捷径。

君羡与缨子的婚事，是崔仲宝一力促成的。

当年，虞璞为报私仇，盗来武宁王王衍的襁褓幼子王蟾，付与崔仲宝，要他将其丢到雪江之上冻杀。

崔仲宝叹气，“虽则如此，你也不要得太过。别人会说皇后娘子不在了，你便欺凌她的女儿。”

王蟾变崔君羡，失去的不止是父母亲情，还有与生俱来的权位与璀璨前途。

“姑姑，”琼嘉问，“你堕过胎吗？”

杜矜摆首，“我的亡夫与他是好友，他落拓时，小妾下堂改嫁，亡夫曾作诗嘲讽，他便怀恨在心。”

“裴安世。”

这桩婚姻自一开始便充满了矛盾跌宕。先是缨子猜疑君羡养子大的世，随后又爆发了百里碧桃事件。君羡对缨子的竹情谊，就在这一波不平，一波又起的冲突中消磨殆尽。

杜矜以袖揾泪，睫漉漉地望着琼嘉，以为她会抱屈撒。琼嘉自幼养，蚊子叮个包，蚂蚁蜇一下，都要寻女长辈求抚。

杜矜自掖庭令请假，来荥国公宅探望侄女。

崔仲宝在东海王府任掾吏，君羡在东海王府长大，与王女缨子等是自幼的玩伴。

随着时光的转，父子情谊的加深，崔仲宝对君羡愈加愧疚。

崔仲宝时常会想，若没有那次盗婴事件，君羡的人生又会怎样？大概会循着父祖的轨迹，以王家的煊赫实力为后盾，成长为又一位权倾天下的王相公。

鹊踏枝二

十七岁时的崔君羡，尚不谙情爱，满脑子何以家为的热血想法，但父亲对联姻帝室如此执着，他只得将缨子迎娶入门。

南窗下，收拾得干净妥贴的琼嘉在竹榻上昏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