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5  水土不服

        丁长夏也不太适应不用穿棉袄的正月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这两天兴致不高，不愿意破坏节日喜气，zuo什么都笑眯眯的，笑容像墙腻子一样浮在脸上，看得她累得慌，一猜就是每逢佳节倍思亲了。她说，“正好过节呢，给他们打电话拜个年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嘴ying，说不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丁长夏说：“为啥？怕他们过来逮你啊？你反侦察意识那么强，存钱取钱都坐火车到另一个市，他们才找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问她：“你不想让我回去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，不太想。她没告诉他，接到他爸妈电话那天，她真想把他据为己有，让他和家里老死不相往来。但是一转念，他和他爸妈原本没多大仇怨，他爸妈不喜欢的是她，人家也从来没说要把儿子赶出家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丁长夏说：“我没把你爸妈当假想敌，你给他们打电话也不算‘叛变’，想打电话就打呗。”说完她抱着叮咚挖贝壳去了。估量着那两口子又要说她坏话，大过年的，她不想给自己找窝nang气受，也不想骂他长辈让他难堪，所以遛得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去了公话亭，电话刚拨出去就通了，背景吵吵嚷嚷，堂弟堂妹闹得不可开交。高母说：“你在哪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说：“放假了，旅游。爸爸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父干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说，爸爸妈妈过年好。说完听到对面沉默了，随后传来两声轻轻的抽泣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从上次打电话被丁长夏挂掉，他们又打了几次电话，高载年不知dao为什么没有接，以后，他们就再没联系过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主动说：“长夏让我替她问你们好。”原想在父母面前给丁长夏挣个好印象，没想到这在高父面前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高父说，她真想让我们好，就把你还给我们。动动嘴pi子谁都会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母又问高载年住在哪，在zuo什么，一听果然是zuo了工人，比最低等的日结零工好不到哪里去。高父的语气反而平和了，问他待遇如何，同事是否好相chu1，听说小企业拖欠工人工资的问题很普遍，问他有没有遇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报喜不报忧，说都不错。高母坚持问他的地址，“住得习不习惯？吃得合不合胃口？房间通风好吗，采光好吗，隔不隔音，离电梯间远不远？”高母说着就要给他把家里的枕tou被子都寄过去。他笑dao：“这边东西很齐全的。”高母说，再全也没有家里的好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父说，愿意吃苦就去吃点苦吧。只要不zuo坏事，自食其力，饿不着冻不着，就很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说，谢谢爸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父让他给他爷爷nainai、二叔、三叔拜年。给谁拜年就被谁叮嘱几句，讲了近一个小时才挂掉电话，走回沙滩的时候，挖沙子的小塑料桶里已经装满了贝壳，丁长夏从桶里拿出两个贝壳，一手一个，相对一敲，碎了的那个扔回海里，没碎的那个，和下一个从桶里拿出来的贝壳继续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zuo优胜劣汰实验呢？”高载年蹲在她旁边，一边挖沙坑一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丁长夏说从牙膏广告上看来的。她举着一颗始终没被敲碎的贝壳，问他，“野生的贝壳一直在海里，没人给它涂牙膏，怎么也这么结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笑着摇了摇tou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笑得才轻松，才好看了，丁长夏问：“拜了年啦？他们也都ting想你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杜撰dao：“他们还问起你，我nainai问你离开丁家河的时候有没有带一捧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啥？走到哪也不忘种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一辈的人信这个，说出远门随shen带点家乡的土，这样不会水土不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噢……”丁长夏想了想，“你说那些出国的人咋办？土壤入不了境啊，你看咱们海关天天拦截什么虫子、土壤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载年说：“好像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算有土，怎么用呢？闻味dao？还是土里有放she1xing元素，放在那里就起效果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丁长夏好奇了起来，甚至有点可惜她没有水土不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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